無相進京的時候，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他穿一身灰色僧袍，背著一根黑木棍，從城門走進來。
守門的士兵問他姓名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行了個禮。
士兵愣了一下，讓他過去了。
沈落是在城外的破廟裡找到他的。
無相坐在廟前，面前擺著一根棍。
黑木棍，比人還高，棍身上有幾道很深的舊痕。
「無相大師？」
無相睜開眼。
點了點頭。
「我是沈落。」
又點了點頭。
「醉仙扇的主人。」
無相看著他腰間的扇子。
點了點頭。
「你……不說話？」
無相指了指自己的喉嚨。
搖了搖頭。
「不能說話？」
點頭。
「為什麼？」
無相沒有回答。
他拿起棍，在地上寫了兩個字。
「不必。」
沈落坐在他對面。
「太子請你來參加七武會。」
點頭。
「你不想當統領？」
搖頭。
「那你為什麼來？」
無相看著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在地上寫：
「因為你。」
「我？」
「扇。」
「扇子怎麼了？」
無相沒有再寫。
他站起來，把棍橫在身前。
沈落以為他要打。
他握緊扇子。
但無相只是站著。
一動不動。
沈落等了一會兒。
「你不打？」
無相搖頭。
他指了指沈落的腳。
沈落低頭看。
他的腳在發抖。
不是怕。
是剛才站得太久，腿痠了。
「我站不穩？」
無相點頭。
他用棍在地上寫：
「蓄氣不是存氣。」
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穩氣。」
無相把棍插在地上。
棍身不動。
像一根長在地裡的樹。
沈落看著那根棍。
「你是說，氣要像這根棍？」
點頭。
「不動？」
搖頭。
無相伸手，在棍上輕輕一彈。
棍身震了一下。
然後回到原位。
「動了，但沒倒。」
點頭。
沈落閉上眼。
他想起醉仙扇的話。
「你像一個漏水的桶。」
他想起謝無衣的話。
「先學會站穩。」
他想起姜雪衣的話。
「你整個人都在往上浮。」
他吸了一口氣。
氣沉到丹田。
他沒有用力。
也沒有放鬆。
他只是讓氣待在那裡。
像那根棍。
不動。
但也不死。
他站了半個時辰。
腳不抖了。
氣不散了。
「這樣對嗎？」他問。
無相睜開眼。
點了點頭。
他在地上寫：
「你裡面，有別的東西。」
沈落的心一緊。
「什麼東西？」
無相看著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寫：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？」
「不是氣。」他寫，「比氣深。」
沈落想起自己的身世。
半仙。
他沒有說話。
無相也沒有再問。
無相忽然站起來。
他走到廟外，蹲下去。
手掌貼在地上。
沈落跟出去。
「怎麼了？」
無相沒有回答。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站起來，在地上寫：
「地下有東西。」
「什麼東西？」
「血。」
沈落看著地面。
「這裡是城外。」
「皇陵。」無相寫。
「皇陵在地下？」
點頭。
「血在皇陵下面？」
點頭。
沈落的心沉了下去。
皇陵。
蕭懷。
東宮。
血祭。
他忽然明白，蕭懷為什麼要調開皇陵的守衛。
「帶我去。」他說。
無相看著他。
「現在？」
點頭。
「只有我們兩個？」
無相搖頭。
他寫：
「不夠。」
「要多少人？」
「七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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