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演武場的決選，只有四個人上場。
沈落、謝無衣、衛長風、赫連野。
「另外三個呢？」沈落問。
「無相在金剛寺，蘇梨花在江南，海青在東海。」衛長風說，「太子說，他們在路上。」
「那就是我們四個打？」
「對。」衛長風說，「打到剩下一個。」
「剩下一個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等另外三個來了，再打一場。」
沈落看著場中央。
「太子真會省事。」
鑼聲響了。
赫連野第一個動。
他沒有找沈落。
他找謝無衣。
「小白臉！」他喊，「昨天那半招，今天還你！」
斬月刀劈下去。
刀氣像一彎黑月，貼著地面掃過去。
謝無衣跳起來。
霜天劍往下一點。
刀氣被凍住半瞬。
赫連野大笑。
「好！」
衛長風沒有動。
他站在沈落面前。
「你別出手。」他說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你打不過他們任何一個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你只要站著，別被淘汰，等他們打完。」
「這算什麼戰術？」
「這叫活下來。」
沈落看著場上。
謝無衣和赫連野打得天昏地暗。
霜天劍的寒氣把半個演武場都凍白了。
斬月刀的刀氣把石台砍出好幾道裂縫。
衛長風的破雲槍橫在中間，偶爾擋一下飛過來的刀氣。
沈落站在他身後，覺得自己像一隻躲在石頭後面的羊。
赫連野終究還是比謝無衣差一線。
但那一線不是刀法，是謝無衣從頭到尾都沒有用全力。他若一開場就用霜封，赫連野撐不過十招；他想看西漠的刀，所以只用了劍法和身法。
他的刀很猛，但謝無衣的劍更快。
三十招後，謝無衣一劍點在他的手腕上。
斬月刀脫手。
「你輸了。」謝無衣說。
赫連野看著地上的刀。
「再來！」
「規矩。」
「規矩個屁！」
赫連野撿起刀，還想打。
太子站起來。
「赫連野。」他說，「輸了就是輸了。」
赫連野瞪了他一眼。
「京城真沒意思。」
他把刀收回腰間，跳下石台。
場上只剩三個人。
謝無衣、衛長風、沈落。
「衛長風。」謝無衣說，「你護著他，打不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讓開。」
「不讓。」
謝無衣看著他。
「那就先打你。」
就在這時候，沈落看見了。
看台邊上，一個東宮侍衛的手裡，拿著一把不該出現的弩。
弩箭上泛著綠光。
侍衛的眼睛，是灰綠色的。
沈落的心一沉。
「太子！」他喊。
太子回頭。
弩箭射出去。
不是射向太子。
是射向太子身邊的蕭懷。
蕭懷往旁邊一閃。
弩箭釘在他身後的柱子上。
「有刺客！」陸延喊。
看台上亂了。
十幾個東宮侍衛同時動手。
他們不是侍衛。
他們是魔界的人。
有的臉上開始長鱗，有的手裡多了短刀。
為首的，是一個沒有臉的人。
不是沒有臉。
是臉上戴著一張薄薄的面具。
面具下面，是一雙灰綠色的眼睛。
「青蛇？」沈落脫口而出。
「青蛇死了。」那個人說，「我是他的師兄。」
沈落沒有時間多想。
刺客已經衝到看台。
太子身邊只有陸延和幾個侍衛。
衛長風從石台上跳下去，破雲槍擋住兩個刺客。
謝無衣的劍光掃過看台，凍住一片。
沈落也跳下去。
他的真氣還是滿的。
蓄氣初階。
比之前厚。
他衝到太子面前。
兩個刺客同時刺來。
沈落扇面一張，擋住第一刀。
第二刀從側面來。
他往左偏，右腳往右。
換盞。
刀劈空。
沈落扇子一合，扇骨點在刺客的手腕上。
刀掉了。
「帶太子走！」他喊。
陸延拉著太子往後退。
那個戴面具的刺客，卻沒有追太子。
他看著沈落。
「扇骨藏針。」他說，「師弟就是死在這個上面。」
「你想報仇？」
「不想。」面具刺客說，「我想見識。」
他衝過來。
比青蛇快。
比青蛇狠。
沈落擋了兩刀，手臂發麻。
他的真氣還夠。
但他知道，光靠扇子擋不住。
他把真氣灌進扇骨。
「讓開！」
衛長風和謝無衣同時退。
三十六枚細針射出去。
面具刺客沒有躲。
他的手一揮。
一面黑色的氣牆擋在身前。
針釘在氣牆上，掉了一地。
「同樣的招，用兩次。」他說，「沒用。」
他穿過針雨，一掌拍在沈落胸口。
沈落飛出去。
撞在看台的柱子上。
嘴裡一股腥甜。
面具刺客沒有補刀。
他轉身，往太子離開的方向追。
沈落想站起來。
腿不聽使喚。
「站住。」
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。
姜雪衣。
她從看台高處落下來，劍光如雪。
面具刺客停住。
「姜雪衣。」
「你認識我？」
「邊關的人，誰不認識姜雪衣。」
「那就別跑。」
姜雪衣的劍刺出去。
面具刺客抬手擋。
劍尖刺穿他的手掌。
他悶哼一聲，退了兩步。
「開府初階。」他說，「果然麻煩。」
他沒有再打。
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黑球，往地上一砸。
黑煙散開。
等煙散了，人已經不見了。
七武會停了。
太子沒有受傷。
但東宮死了七個侍衛，傷了十幾個。
蕭懷站在太子身邊，臉色很難看。
「太子。」他說，「刺客是衝著您來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但有一件事，很奇怪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蕭懷看向沈落。
「沈公子怎麼知道，刺客在看台邊上？」
太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。
沈落靠著柱子，嘴角還有血。
「我看見的。」他說。
「上看台那麼多人，你為什麼偏偏看見那一個？」
「因為他的手裡有弩。」
「弩是東宮的制式弩。」蕭懷說，「每個侍衛都有。」
「他的眼睛是灰綠色的。」
「燈光下，誰的眼睛都可能是灰綠色。」
沈落看著蕭懷。
「蕭大人，你想說什麼？」
「我想說，」蕭懷說，「沈公子今晚的反應，太快了。快到像是早就知道。」
太子沉默了很久。
「夠了。」他說，「今天是魔界行刺，不是內鬥。」
「是。」蕭懷說。
「衛長風。」
「在。」
「從今天起，你是仙武營統領。」
衛長風愣了一下。
「太子，我——」
「你穩。」太子說，「我信你。」
他看向沈落。
「沈落。」
「在。」
「你是副統領。」
沈落看著他。
「你不信我。」
「我信一半。」太子說，「但你今晚救了本宮。這一半，夠你當副統領。」
「另一半呢？」
「另一半，」太子說，「看你自己。」
蕭懷走到沈落面前。
「恭喜，副統領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別客氣。」蕭懷說，「從今天起，你就在東宮的眼皮底下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
蕭懷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沈落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不是升了官。
是走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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