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野進京的那天，京城像被一陣風撞了一下。
他騎一匹黑馬，腰間掛著一把彎刀，刀鞘上鑲著一排狼牙。他沒有帶隨從，只有一個瘦小的馬伕跟在後面。
城門的守衛攔他。
「下馬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京城城門，騎馬者下馬。」
「我是赫連野。」
守衛愣了一下。
「斬月刀？」
「對。」
「……還是要下馬。」
赫連野看著他。
然後他笑了。
「好。」
他翻身下馬，把韁繩丟給馬伕。
「牽著。」
「是。」
他往城裡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「對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謝無衣在哪裡？」
謝無衣在客棧裡擦劍。
沈落在旁邊看。
「你每天擦幾次？」
「三次。」
「劍不會累嗎？」
「劍不會。」謝無衣說，「我會。」
沈落沒有聽懂。
但他覺得，謝無衣說的是實話。
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有人在喊。
有人在跑。
然後，一個很大的聲音從街上傳來：
「謝無衣！出來！」
謝無衣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誰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沈落說，「但聽起來很急。」
謝無衣把劍收回鞘裡，站起來。
「那就下去看看。」
街上圍了很多人。
赫連野站在客棧門口，手裡提著斬月刀。
他的個子不算最高，但站在那裡，像一頭隨時會衝過來的狼。
「謝無衣。」他看見謝無衣，笑了，「果然在。」
「你是誰？」
「赫連野。」
「不認識。」
「西漠，斬月刀。」赫連野說，「我聽說你斬了三員魔將。我想看看，你是不是真的。」
「現在？」
「現在。」
謝無衣看著他。
「京城不許私鬥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赫連野說，「所以我不殺你。我只砍你一刀。」
「一刀？」
「一刀。」赫連野說，「你擋得住，我就走。」
謝無衣把手按在劍柄上。
「好。」
陸延是在這時候趕到的。
他帶著一隊東宮衛士，跑得滿頭大汗。
「赫連公子！」他喊，「太子有請！」
赫連野沒有回頭。
「等一下。」
「太子說了，七武會上，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。」陸延說，「現在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這裡是京城。」
「京城真麻煩。」赫連野說，「打個架還要看日子。」
他把斬月刀收回腰間。
「行。」他說，「七武會上，我第一個找你。」
「隨你。」謝無衣說。
赫連野又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這個人，真沒意思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赫連野跟著陸延去了東宮。
但他走之前，看見了沈落。
「你是誰？」
「沈落。」
「醉仙扇？」
「對。」
赫連野上下打量他。
「引氣圓滿？」
「對。」
「你怎麼這麼弱？」
「天生的。」
赫連野愣了一下，然後大笑。
「好！」他說，「我喜歡你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你不裝。」赫連野說，「京城的人，個個都裝。你不裝。」
他拍了拍沈落的肩，力氣大得差點把沈落拍倒。
「七武會上，別死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「我不會。」赫連野說，「我還沒砍夠。」
七武會的規則，是在當天下午公布的。
東宮的告示貼在城門口，圍了很多人。
沈落擠進去看。
上面寫著：
「七武會，三日後，東宮演武場。」
「初選：七仙武持有人對京城天驕。」
「複選：分組對戰。」
「決選：七人混戰。」
「勝者，統領仙武營。」
「七人混戰？」沈落問。
「對。」衛長風從後面走過來，「不過另外三位還沒到——無相在金剛寺，蘇梨花在江南，海青在東海。太子不等了，初選先從我們四個開始。」
「那不就是亂打？」
「本來就是亂打。」衛長風說，「太子想看誰能在亂局裡活下來。」
沈落看著告示。
「如果我第一場就輸了呢？」
「那就沒有複選，也沒有決選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你會成為京城茶樓裡的笑話。」
「我已經是笑話了。」
「那就別讓他們笑太久。」
陸延是在傍晚來的。
他帶了一壺酒，笑得很客氣。
「沈公子。」
「陸大人。」
「太子讓我來問問，你的傷怎麼樣？」
「沒傷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陸延說，「初選的對手，是京城韓家的韓霄，通脈初階。他使劍，劍法不錯。」
「通脈初階？」
「對。」
「我引氣圓滿。」
「對。」陸延說，「所以太子希望你能輸得好看一點。」
沈落看著他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是，」陸延放下酒壺，「你如果輸得太難看，醉仙扇的面子不好看；你如果贏了，韓家的面子不好看。」
「所以太子要我輸？」
「太子沒這麼說。」陸延說，「但他不希望京城的人覺得，七仙武只是一群鄉下來的野人。」
沈落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陸大人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回去告訴太子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我會贏。」
陸延的笑容淡了一點。
「沈公子，這對你沒好處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落說，「但我這個人，不喜歡別人替我決定輸贏。」
陸延走後，姜雪衣從樓上下來。
「你剛才說得很有種。」
「你聽見了？」
「我一直在樓上。」
「你覺得我做錯了？」
姜雪衣走到他面前。
「你引氣圓滿，對通脈初階。」她說，「差了整整一個境界。你有把握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還說會贏？」
「因為我不想輸。」沈落說，「而且，我想看看，太子到底怕什麼。」
「怕什麼？」
「怕七仙武不聽他的話。」沈落說，「如果我贏了，就說明他的規矩不管用。」
姜雪衣看著他。
「你變了。」
「變好還是變壞？」
「變得更會惹麻煩。」
「這算誇獎嗎？」
「不算。」
她轉身往樓上走。
走到一半，停下來。
「明天開始，我陪你練。」
「你的傷——」
「死不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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