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武侯府在城西。
比東宮小，但門口站著兩排甲士，殺氣比東宮重。
衛長風帶著沈落進去的時候，甲士同時行禮。
「世子。」
「這位是沈落。」衛長風說，「醉仙扇的主人。」
甲士看了沈落一眼。
眼神裡有好奇，也有不信。
沈落沒有在意。
他已經習慣了。
軍營在侯府後面。
校場很大，地上有不少被槍扎出來的洞。
衛長風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桿槍。
不是破雲槍。
是一桿普通的木槍。
「你用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扇子。」
「那就用扇子。」衛長風說，「我不用破雲槍，免得別人說我欺負你。」
「你本來就比我強。」
「強不代表不會輸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來。」
第一槍來得很快。
不是刺。
是掃。
槍桿橫著掃向沈落的腰。
沈落往後退了一步，扇子一合，擋在腰側。
槍桿打在扇骨上，發出「啪」的一聲。
沈落的手震得發麻。
「擋住了。」衛長風說，「再來。」
第二槍是刺。
槍尖直取胸口。
沈落沒有擋。
他往左偏，右腳往右。
換盞。
槍尖從他肩側過去。
沈落順勢往前，扇子一合，點在衛長風的手腕上。
衛長風沒有躲。
他手腕一翻，槍尾反打過來。
沈落被槍尾掃中肩膀，退了三步。
「兩招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你已經比我預想的多撐了一招。」
「還有一招。」
「對。」
第三槍。
衛長風的肩先動了一下。
沈落看見了。
但他沒有躲。
他把扇子往前一送，扇面張開。
槍尖刺在扇面上。
扇面很薄。
但槍尖沒有刺穿。
衛長風愣了一下。
「你這扇子……」
「它很硬。」沈落說。
「我看得出來。」
衛長風收槍。
「三招。」他說，「你贏了。」
「我沒贏。」
「你撐過三招，就是贏。」衛長風說，「我本來只想試你一招。」
破雲槍在兵器架上響了一聲。
不是風。
是槍裡的武靈在說話。
「持槍者。」那個聲音很直，很短，「他不強。」
衛長風看了一眼破雲槍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但他不退。」
「對。」
「陣在前，人在後。」破雲槍說，「他不懂陣，但他懂不退。」
衛長風笑了。
「你很少誇人。」
「我沒有誇他。」破雲槍說，「我只是說實話。」
衛長風帶沈落到軍營後面的小廳喝茶。
「你怎麼看太子？」他忽然問。
沈落想了想。
「他很會說話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「他想要扇子，但不急。」沈落說，「他在等我自己交出去。」
衛長風點了點頭。
「你看得清楚。」
「窮人看事情，一向清楚。」
衛長風笑了。
「你這話，跟韓將軍說的很像。」
「你認識韓將軍？」
「見過一次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他來京城述職，我父親請他喝酒。他喝多了，說邊關的兵不夠，糧不夠，什麼都不夠。」
「他一直這樣說。」
「有用嗎？」
「沒用。」沈落說，「但他還是說。」
衛長風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我父親說，太子是為大局著想。」他說，「七仙武散在江湖，誰也不服誰。只有東宮能把他們聚起來。」
「你信嗎？」
「我信一半。」衛長風說，「聚起來是對的。但聚起來之後，聽誰的，做什麼，是另一回事。」
「你覺得太子會做錯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但我知道東宮裡有一個人，不希望七仙武真的聚起來。」
「誰？」
「蕭懷。」衛長風說，「東宮詹事，管情報。太子很信任他。」
「他為什麼不希望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衛長風說，「但他和邊關的軍需、江南的鹽商、西漠的馬賊，都有來往。一個管情報的人，不該有這麼多朋友。」
沈落回到客棧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姜雪衣在房間裡擦劍。
「衛長風這個人，怎麼樣？」她問。
「比他看起來更聰明。」
「可信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沈落說，「但他不像是會背後捅刀的人。」
「那就是說，他背後的人可能會。」
「對。」
姜雪衣把劍收回鞘裡。
「早點睡。」她說，「明天還要去東宮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我守夜。」
「你的傷還沒好。」
「守夜不用傷。」
沈落沒有再勸。
他躺在床上，卻睡不著。
他想起太子說的那句話。
「七仙武，總要見一面。」
也想起衛長風說的那個人。
蕭懷。
半夜，軍營方向傳來一聲爆炸。
沈落從床上坐起來。
姜雪衣已經站在窗邊。
「軍營。」她說，「忠武侯府的軍營。」
「衛長風在那裡。」
「走。」
他們趕到的時候，軍營已經亂了。
糧倉著火，馬廄的馬在叫，士兵拿著刀跑來跑去。
衛長風站在校場中央，手裡握著破雲槍。
他的面前，站著五個黑衣人。
黑衣人沒有蒙面。
他們的臉上，有鱗。
「魔界雜血。」姜雪衣說。
「五個。」沈落說。
「不止。」
衛長風往屋頂上看了一眼。
屋頂上還有三個人。
手裡拿著弩。
弩箭上泛著綠光。
「毒弩。」沈落說。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我見過。」
衛長風把破雲槍橫在身前。
「沈落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怕不怕？」
「怕。」
「怕就躲後面。」
「不躲。」沈落說，「我來京城，不是來躲的。」
他握緊醉仙扇。
醉仙扇在腰間動了一下。
「小子。」
「嗯？」
「扇骨裡的針，今晚可能要見血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扇骨裡，三十六枚細針靜靜地躺著。
他還沒有用過。
但今晚，可能要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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