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蛇動了。
他沒有用針，而是整個人貼著牆滑過來，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。
沈落往左偏，右腳往右。
換盞。
青蛇的手從他胸前擦過去，抓在門框上，木屑飛濺。
沈落順勢往前，扇子一合，扇骨點在他的肋骨上。
很輕。
青蛇幾乎沒有感覺。
「引氣後階。」他說，「有點意思。」
他反手一肘，打在沈落的肩上。
沈落整個人飛出去，撞翻了藥架。
「什長！」
石頭從門口衝進來，盾牌往前一頂。
青蛇的針刺在盾面上，發出「叮」的一聲。
「盾兵。」青蛇說，「麻煩。」
他沒有戀戰。
他一腳踢翻藥爐，爐灰揚起來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等灰塵落下，他已經不見了。
老趙是從後窗追出去的。
他看見青蛇的影子往軍需庫的方向跑，拔刀就追。
追到牆角，青蛇忽然停下來。
「你追得很快。」他說。
「你跑得也不慢。」老趙說。
青蛇笑了。
他的手一抬。
老趙看見寒光，側身一避。
針擦過他的肩膀，劃開一道口子。
傷口不深。
但老趙的整條手臂立刻麻了。
「毒……」他往後退了一步。
青蛇沒有再補一刀。
他翻過牆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醉仙扇的扇面上多了一個針孔。
「老頭子，你破了。」沈落低聲說。
「破的是扇面，不是你。」扇子說，「一根針，還擋得住。」
沈落笑了笑。
沈落跑到後窗的時候，老趙正靠在牆上，臉色發青。
「別動。」沈落說，「猴子，去叫軍醫！」
「軍醫營已經亂了！」猴子喊。
「那就叫小滿！」
小滿在軍醫營裡給孫大夫包紮。
孫大夫的額頭被青蛇打了一掌，腫得很高，但還有氣。
「他中毒了。」小滿說，「蛇涎毒。」
「有解藥嗎？」沈落問。
「有。」小滿說，「在藥庫的鐵櫃裡。」
「鑰匙呢？」
「在孫大夫身上。」
沈落從孫大夫腰間摸出鑰匙，跑到藥庫。
鐵櫃打開，裡面有幾個瓷瓶。
但最上面那個寫著「蛇涎解」的瓶子，是空的。
「他拿走了。」小滿跟進來，臉色發白。
「沒有解藥會怎樣？」
「十二個時辰之內，手腳會慢慢不能動。再過十二個時辰，就會……」小滿沒有說下去。
沈落看著老趙。
老趙靠在牆上，還在笑。
「什長，你別這個表情。」他說，「我還沒死。」
「你不會死。」沈落說。
「你又不是閻王。」
「我不是。」沈落說，「但我是你什長。」
姜雪衣來了。
她看了看老趙的傷口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一股暖氣從她掌心渡進去。
老趙悶哼了一聲。
「我只能幫你壓住毒。」姜雪衣說，「壓不了太久。」
「多久？」
「六個時辰。」
「夠了。」沈落說，「六個時辰，我把解藥拿回來。」
姜雪衣看著他。
「你知道他在哪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沈落說，「但有人知道。」
馮錄被關在軍牢最裡面。
他看見沈落進來，笑了。
「沈什長，這麼晚還來看我？」
「青蛇跑了。」沈落說。
「那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他是你介紹進軍醫營的。」
「我介紹的人多了。」馮錄說，「我怎麼知道他會殺人？」
沈落看著他。
他忽然發現，馮錄一點也不怕。
不是裝的。
是真的不怕。
「你不怕將軍殺你？」沈落問。
「將軍不會殺我。」馮錄說，「我是東宮的人。殺我，就是打東宮的臉。」
「東宮的臉，比邊關的人命重要？」
「在京城，是的。」馮錄說。
沈落沒有說話。
他轉身走出去。
「沈什長。」馮錄在後面說，「你抓不到他的。他不是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還去？」
「總得有人去。」
小滿在軍醫營外面等他。
她的手裡提著一個布包。
「這是艾草。」她說，「青蛇怕艾草。他一聞到艾草煙，就會躲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我試過。」小滿說，「有一次我在藥庫燒艾草，他站在外面不肯進來。他的眼睛很紅，像被煙燻的。」
沈落接過布包。
「還有。」小滿說，「他走路的時候，左腳比右腳輕。他左邊有舊傷。」
「你觀察得很細。」
「我爹教我的。」小滿說，「礦工看石頭，要看裂縫。我看人，也看裂縫。」
沈落看著她。
「你不怕？」
「怕。」小滿說，「但我爹娘死了，我不想再什麼都做不了。」
沈落帶著石頭、猴子和阿貴，去了舊庫房。
舊庫房在軍需庫後面，平時放一些破爛的車輪和舊帳篷。白天他們在這裡找到推車，青蛇很可能還藏在附近。
「點艾草。」沈落說。
猴子把艾草堆在庫房門口，點燃。
濃煙順著風往裡灌。
庫房裡沒有動靜。
過了一會兒，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。
「有了。」石頭說。
他舉起盾牌，往裡走。
沈落跟在後面。
舊庫房不大，堆滿了雜物。煙在裡面散不開，嗆得人眼睛疼。
石頭用盾牌推開一堆舊帳篷。
後面沒有人。
只有一個地洞。
「地道？」猴子說。
沈落蹲下去，看了看洞口。
洞很小，只夠一個人爬。邊緣有新的泥。
「這條地道通往城外。」石頭說，「我以前巡過，出口在乾溝。」
「他從這裡走的。」沈落說。
「追嗎？」
「不追。」沈落說，「地道裡不知道有什麼。先看他留下了什麼。」
他們在舊庫房裡找到了幾樣東西。
一件沾血的軍醫袍。
一個空了的瓷瓶，瓶底還有蛇涎解的殘液。
還有一隻信鴿。
信鴿的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管。
沈落打開竹管，裡面有一張紙條。
上面寫著：
「十五，烽火台。貨郎。」
「十五？」猴子問，「什麼十五？」
「十五日。」沈落說，「就是今晚。」
「烽火台？」老趙靠在門口，臉色還是很白，「哪座烽火台？」
「廢棄的那座。」石頭說，「北牆外面，第三座。幾年前被雷劈過，一直沒修。」
沈落把紙條收起來。
「他知道我們在查他。」他說，「但他還是約了貨郎見面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他覺得我們抓不到他。」沈落說，「或者，他想用我們做別的事。」
韓崢看完紙條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想怎麼做？」
「用馮錄做餌。」沈落說。
「他不會配合。」
「他會。」沈落說，「你告訴他，只要他帶我們去烽火台，指認貨郎，就放他走。」
「他會信？」
「他會信。」沈落說，「因為他覺得東宮會保他。」
韓崢看著他。
「沈落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變了。」
「變好還是變壞？」
「變像個什長了。」韓崢說，「但你要記住，馮錄這種人，不會真的配合。他會找機會跑，或者反咬你一口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韓崢說，「今晚，你帶隊去烽火台。姜雪衣跟你。」
「她的傷還沒好。」
「她比你會打架。」韓崢說，「而且，她認得貨郎。」
沈落回到軍醫營的時候，老趙已經睡了。
小滿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碗藥。
「他怎麼樣？」沈落問。
「毒壓住了。」小滿說，「但六個時辰之內，一定要拿到解藥。」
「會拿到的。」
小滿看著他。
「沈落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一定要回來。」
「我會。」
「你每次都這麼說。」
沈落笑了笑。
「因為我每次都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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